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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芮柰的中国风景

已有 2264 次阅读2011-10-13 10:04 |

                                                                          维芮柰的中国风景
  
  曾经,我在维芮柰收到一封希拉克总统亲笔签名的函件,里面有一个国家对她的公民的承诺。入籍让我失落与不安,被法兰西接纳只能说明我生命之筏的又一轮漂流开始。我觉得并没有准备好该怎么做。


  当时,中国与法国还有一些遥远,是雾里看花的朦胧。尤其是离开巴黎,来到十八公里外西郊这么一个典雅幽静而相对封闭的高尚区,东方面孔难免带’了一丝掠夺性的新鲜。但含而不露的维芮柰自然不会因我的中国扩张改变它老欧洲的古典与雍容,不动声色。


  比起我的故乡,维芮柰的历史太短,疆域太小。号称市,其实不过稍大的小镇而已。将近七千户居民,一万六千多人口。从前林木葳蕤,是亨利四世、路易十三、路易十四等王胄贵族的狩猎之处,二百年前才盖了些房子,圈了些花园,初具了城镇的规模。待通了往返巴黎的第一条地铁快线,又成了当时不求远行的巴黎左岸及蒙马特高地上那些印象派画家的休憩度假之地。维芮柰是真的漂亮,宛若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画。画里有湖,有天鹅,有茵茵的绿草,有满树的繁花,还有一幢幢集萃了欧洲精华风格迥异的建筑,不张扬不轻佻,扇扇铁门凝重而大气地关进了百年的幽思与遐想。所以尽管小,名气却大,先是有了法国民居博物馆之称,后又因了房价昂贵区域环境炙手可热成为全国人均首富。


  我和我的先生住在维芮柰为数不多的老式公寓里。对过是一个儿童公园,常有孩童的嬉闹传来。这幢四层楼房是五十年代初的产物,从设计到建筑都留有战后的匆促与捉襟见肘。法国随处可见这样一些疲惫的二战遗存。维芮柰的不例外还在于当时有过一位共产党籍市长,他的政绩就是让原本住不起维芮柰的居民就此挤了进来。因此这一楼的男女似乎都有了些高攀的嫌疑,心理上先就自个儿寒碜起来。我不同,我本来赤贫,不只金钱,还包括母语的失却,所以反倒有了无任何负担可言的轻松坦荡。我穿着家织蓝花布衫在草坪间走来走去,带了别样的中国式土气,维芮柰的目光想要掉开也难。


  那天去小超市购物,我被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土拦在门口。她所在的业余小乐队要演奏东方音乐,她想穿一袭美丽的中国旗袍出场,问我是否可以匀一套给她。我打趣,如果我没有呢?她笑了,您不是那位维芮柰的中国夫人吗?怎么可能没有漂亮的中国裙子?本可告她十三区中国城就有卖的,转念一想我的旗袍其实从来不穿,送了她反倒物尽其用。她拎了旗袍飘然而去,果然穿了演奏、出场、留影。相片上的她真可以用中国的妩媚来形容。用毕,她把旗袍熨烫了送还给我。她比我丰满,两边裙衩都挣脱了线,她很过意不去,捧来一大束鲜花。我说不用还,原是送给她的。她心里舍不得,还是婉言谢绝了。于是,旗袍又飘飘挂回我的衣柜,留了些馨香和余韵。


  还有一次是在家里,门被敲开,一个栗发褐眼的小伙子辗转找上门来,结结巴巴说中国话,我却一句也听不懂。他站在楼梯口,白净的脸窘得彤红。便用法语问他,才知是找上门来的学生。他是巴黎商学院的新生,以前学过几年中文,能够考进竞争激烈的商学院,就是托了懂一点中文的福。可是学院的中文教授是法国人,课上得不着边际,满足不了他学中文的长远规划。我刚巧住他父母家附近,听说以前还是记者作家,就想请我帮他练练口语。他额头渗着细汗,局促地说,我只有不多的零花钱,一次付你一百五十法郎,会少吗?我当时还很中国,说,不付钱我也教你。他顿时手舞足蹈起来,鼻尖上的雀斑隐隐的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每逢周末,他回父母家,我就去那座大宅子里给他上会话课,一直到第二年他去台湾实习。其实上课就是聊天,我们总是聊得很开心。他叫阿历山大,是个非常单纯的男孩子。他说他的初恋一定要给温婉的中国姑娘,那是他从小的梦。他用了温婉这两个字,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最后一课结束我们分手,他眼里竟盈了一眶泪。我说以后还可以一起聊天的不是吗?他这才笑了。可是后来却不常见他了,想来早已毕业工作,也不知是否找到了他的中国爱。


  我家附近有一小汪湖,是维芮柰的五湖之一。湖里住了一对天鹅,那年春天又孵了五只小天鹅,让清波荡漾的湖面添了盎然的舔犊之趣。我常常拿了面包沙拉菜去给天鹅喂食。每每,水里倒映的那幢大房子的百叶窗里会有散淡的视线有意无意跟过来。那里面有个绾了髻的女人,金发碧眼,在偌大的豪宅走动,孤魂似的,有种诡谲的神秘。我们从不说话,却有会意的内容。对岸是一棵伟岸的老树,华盖遮蔽了大片草地,有一个瘦削秃了顶的男人张开两臂纸鹞般吊在树荫下,左肩高,右肩低,很滑稽的样子。我走过去,他会立即收掉纸鹞的姿态,两手在襟前搓着对我说,他在练中国气功,嗫嚅的不很自信。他看我的神态极是虔诚,好像我脸上有气功的某些神灵一般。远处有孩子在踢球,见我,球也不踢了,手指揪了眼皮往两边拽,眼睛拉成上翘的两条细缝。我故意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算是回敬他们对亚洲人小眼睛的嘲弄。


  如果与我先生同行,就更多些意味。比如遇见名叫彼耶的他的老熟人,那手与我握得热烈了些,他就会说,你瞧彼耶两眼放光的,很喜欢你哩。又比如那位从满屋子钢琴声里走出来的女法官对我笑,他又说,怪了,这位冷女人从来不笑的,今儿对中国开禁了。还比如,总在湖边垂钓的灰眼胖子,居然从鱼箱里拎出条大鲤鱼,让他转送给我。当天没法吃,只好养在浴缸里。法国人向来很自我也很私有,不习惯无缘由地送礼给别人。我不算例外,我的缘由在于中国。维芮柰就这样把法国式的傲慢以及对中国的礼遇含蓄到极致,烟化为只能感觉难以言说的一种气息,渐渐把我吸纳进去。


  我先生因此揶揄我,知道你是谁吗?你是维芮柰的中国风景!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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